钟国清
《长征组歌》,又名《红军不怕远征难》,由萧华作词,晨耕、生茂、唐诃、李遇秋作曲。作品由《告别》《突破封锁线》《遵义会议放光辉》等10个曲目组成,1965年8月由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歌舞团首演,入选“二十世纪华人音乐经典”。
这部作品把一段艰苦卓绝的历史写进音乐,首先让人听见的,是队伍中的人。告别有离别的分量,行进有共同的步履,抵达有历尽艰难后的相认。它的力量由这些不同的情感逐段汇聚,使历史的壮阔拥有了可感知的温度与尺度。
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今天,重读这部作品,值得追问的一个问题是:音乐如何把已经知道的历史,转化为依然能够触动人的经验?
开篇选择《告别》,显示出叙事的分寸。出发不能只有整齐的队伍与昂扬的决心,也包含人与熟悉生活的分离。作品把这份感情置于起点,英雄形象便与真实的人生联系起来。听众未必经历过战争,却能够理解告别的分量,也能够理解一个人为何仍然选择出发。中间各个乐章承担的任务也有差别。突破、转折、艰难行军与抵达,并非同一种情绪的连续放大。它们使队伍不断面对变化,音乐的表达因而需要转移重心。组歌的完整性,来自这些差别之间的联系。只取一首熟悉的歌曲固然能够感受其力量,但把它放回前后的乐章中,才更能理解这股力量为何在此刻出现。
领唱与合唱的关系,是这部作品值得细读的艺术组织。合唱给予历史事件以共同承担的重量,领唱则把听众的注意力引向一种更集中的情感。一个声音汇入集体,集体也为这个声音提供回响;个人与队伍的关系,因而可以在声乐形式中得到体会。
例如,《过雪山草地》为领唱与合唱的组合。面对艰难行程时,听众既能够进入其中人的感受,又能够意识到共同前行的力量。领唱与合唱承担不同作用,段落之间才有可以感受的张力。如果演绎只追求从头到尾的强烈,离别、忍耐、振奋与欢欣便容易失去各自的位置。让不同的声音完成自己的表达,再在恰当处相遇,集体的力量反而更为充实。
《长征组歌》的亲近感,还来自历史推进与情感推进彼此照应。作品没有把长征处理成与普通人隔绝的传奇。前面的出发与承受,赋予后面的喜悦以真实重量;后面的相会,又使前面的经历得到回应。
回望长征,不只是回望已经走过的路,也是在理解人在艰难中如何维持共同的方向。《长征组歌》用领唱、合唱和乐章之间的关系,让这种方向成为能够聆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