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银

　　初夏的傍晚，湘江河风凉飕飕的，我正换鞋准备出门，女儿的电话急匆匆打了进来，声音慌慌张张：“老爸，我车子怕是爆胎了。”

　　她说驾车进小区涵洞避让倒车时，突然听到“嘶”的一声，如同高压锅泄气。起初她以为是旁车，下车一看，右前轮已经瘪了。

　　赶到现场，女儿板着脸守在车边，双手揣兜，碰都不愿碰工具，一门心思想等我代劳。我问她警示牌放哪儿了，她一脸茫然。我摆摆手，坚持让她自己来。“这点事得自己搞定。真要独自在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天天不应，怎么办？”

　　她抿紧嘴唇，一肚子不服：“上次姑妈爆胎，不也是你换的？”

　　“你记错了，那次是她自己动手，我不过在旁边指点一下。”

　　女儿没再作声，开箱取出警示牌、千斤顶与套筒扳手。我站在一旁提醒：“别顶塑料壳，要卡准底盘焊缝，支点才牢靠。”她俯身摸索了几回，总算找准位置，抬手就要顶，我又叫停：“工序不能乱，先松螺丝，再顶车身。等轮子悬空了，螺丝不好卸，还要伤刹车。”

　　她力气小，压两下扳手就嫌脏，说油腻腻的，工具又沉。整个人吊上去，螺丝还是一动不动。我不再多话，踩稳扳手，借自个儿体重跺松，剩下的活，全交给她。看她指尖蹭得墨黑，忽然想起30年前在广东跑长途，也常这样在路边折腾。只是那时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身修车手艺，竟是留给女儿的。

　　卸下瘪胎，她照着对角顺序把螺帽一个个拧上，额上沁出汗珠，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车子开出几十米，身子一晃，前轮闷闷地响——那备胎闲置多年，早亏气了。她有些慌，回头问我：“还能开到修理店不？”

　　“最好先补气。实在没得法，就慢慢开去找店，总比撂在路边等人强。”

　　平日里她对车况一向不上心，这场意外也算给她提了个醒：上路的事，最怕心存侥幸。到了修车铺一查，胎面上扎了颗铁钉，补一下，30元。回去路上，女儿有点兴奋，说这下好了，以后在同事面前，总算能充一回“师傅”了。

　　换胎到底是桩小事。为人父母，能陪她走这一程，却护不了她一辈子。

　　这堂在路边上的课，不仅管用，而且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