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平

　　炎炎夏日，读完赵叶惠先生的散文集《风吹过湖面》，如置身湖畔，清风拂面。掩卷小憩，我不禁生发出苏子“吾与子之所共适”的感受。

　　这七十九篇散文，抒写自然意、人生路、世间情、历史思。书中写景、写人、写情、写事、写史，无不是“我手写我心”，诗情画意纷至沓来，风骨柔情感人至深，真知灼见发人深省。

　　赵叶惠用白描手法，刻画了一组人物群像。《诗志年华》《林森书记》《宋将军逸事》《小巷深处》《杞荪先生与柱之先生》《小顽童》《“国七”乡长》《信哥》《谢师傅》《淑嫚》等篇章里的主人公，涵盖了伟人、将军、高级干部、作家、艺术家、基层人物，跨度很大，作者将他们写得形象鲜明，栩栩如生，读来犹如春风拂面。同是作家艺术家，刘勇的敦厚，谢欣、彭柱之夫妇的淡泊，傅真忻的浪漫，皆触手可及，亲切动人。作者对人物不粉饰，不矫情，以内敛和朴实无华的述说，恰到好处地表达对他们的敬重与温情，对真善美的赞颂与追求。

　　加缪说过：“人不光是在社会中活着，也是在家庭中活着。”《我的父亲母亲》《“杰胡子”》《我的枕头》《她使小弟破茧成蝶》等，这些写亲人的篇章读来让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平凡而伟大的父母，可敬宽厚的岳父，知性贤淑的妻子，调皮可爱的外孙……作者被温馨、正直、善良的亲情浸染，涌起满腔柔情。

　　可以看出，作者在时代的潮流中搏击风浪，锐意进取，颇有建树。他十分客观地把人生的许多重要经历和感悟呈现在读者面前，亦是从个体体验的层面为这个伟大的时代“立此存照”。如《沉睡在时光隧道里的小说手稿》《绿草芳菲》《那一年，我们成了“明星”》《深夜，我们抛锚在中哈边境的山岭上》等等，喜怒忧乐，酸甜苦辣跃然纸上。

　　赵叶惠把深厚的感情理性地诉诸笔端，写出以文学承载文化建构使命的系列散文。这种理性而深情的抒写，是诉说，是呐喊，是号角，令阅者动容、深思。文集收录了《春风常在短筇前——曾国藩家族的“八宝”家训与实践》《梅花香自苦寒来——曾国藩的自修之道》《春风长在——涟滨书院剪影》等六篇文章，以同乡后辈的视角，多方位、多层次描摹、阐释曾国藩，让人耳目一新。

　　“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作者的身心与山水、历史、现实生活水乳交融，通过自然秉真的语言，释放观感与情怀。而这种语言的魅力不由自主地感染着读者。如“深入森林，有惊异敬畏之处，有深不可测之处，有不可思念之处。”“千万年来，每一棵树，都长成一种姿态。”（《森林》）这种感情，只有摆脱了浮世纷扰的人，方能于静观中得之。“风，在湖面上咿呀轻语，纵情欢笑，放声歌唱”，“如初夏的微风吹过湛蓝的湖面，在远方，他虽看不见她，但她吹起的涟漪，犹如娇羞的莲花在他心里缓缓绽放。”（《风吹过湖面》）这涟漪，是心中的激情，是刻骨铭心的爱，如梦似幻，让读者产生共鸣，遐思……

　　“文似看山不喜平。”《风吹过湖面》中的文章，从体裁而言，描写、叙事、述评、论辩、考证俱备，写景、写人、写事、写史共存，各取所需，浑然一体。从表现手法而论，每篇文章看去自然天成，实则独具匠心。写人物的散文最忌雷同，又极易陷入雷同。但赵叶惠的人物散文每一篇的结构都独具特色，开头结尾各不相同，中间每有起伏，让人意想不到。他写亲身经历的事，或曲径通幽，或奇峰突起，让人欲罢不能。有的文章篇幅虽短，却能在不动声色中调动读者的情感，升华境界。序言大抵难以写出变化，但赵叶惠写的序言却别开生面。如《龙城飞将耀中华——〈刘锦棠大传〉序》，在款款的述说后，忽然顿起波澜，激昂宣称：“毫无疑问，刘锦棠居功至伟，不愧民族之柱石！它是撕破重重黑暗的闪电，是振聋发聩的号角，是威震群魔的怒目金刚，是给人温暖和信心的熊熊火炬！——他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不过二千余字，作者以渊博的知识、精练的词句和谋篇布局的技巧，给予读者“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