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婧
悄然小暑至,悠悠盛夏始。蝉鸣愈噪,天地间被一层温热的纱笼罩。来看看仇英的《竹梧消夏图》,在暑气蒸腾中,寻得片刻心安,将盛夏的燥热轻轻拂去。
画面以“消夏”为核心主题,远山层叠、云雾氤氲,近景竹林疏朗、溪水潺潺,形成远虚近实的层次感。
画中,梧桐与翠竹是绝对的主角,相映成趣。梧桐枝叶如盖,荫蔽一座探入溪流的水阁;阁中一人斜倚栏杆,轻摇羽扇,观竹听风,忘却尘世。疏竹之间,两位高士,对坐清谈,宽袍长髯,神态悠然。整幅画作,没有刻意描画的烈日,没有挥汗的焦灼,连风穿叶隙的沙沙声,都似被墨色滤过,轻缓柔和,颇有“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的意境。
炎炎夏日里观此画,仿佛置身青山绿水间。这幅画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视觉元素传递清凉感。视觉上以淡墨为主,从色彩暗示阴凉;动态上人物不疾不徐,枝叶微动,营造无风自凉的宁静。画中大量留白,既是天空、地面,也是“空气感”的体现。不画风,却处处是风;不写凉,却满眼清凉。
观此画不可只看笔墨,更要品其内容与主观表达。竹与梧皆“孤植”,不与杂树丛生,独立于天地间。此画,以竹与梧点明盛夏时序,又借植物品格暗喻文人的精神追求。作为“吴门四家”之一,仇英出身卑微,早年为漆工,兼为人彩绘栋宇,后从而业画。他常因出身与学识生出几分自谦。与沈周、文徵明等出身士大夫阶层的同侪相比,他缺乏传统文人的诗书修养,因此刻意选择符合文人趣味的题材。《竹梧消夏图》中高士纳凉、竹林清谈的场景,直接呼应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隐逸主题,透露出他对文人认同的渴望。画面中避免使用过于浓艳的矿物颜料,即使他本擅此道,转而追求精工而有士气的雅致。
《竹梧消夏图》的美,不在画了什么,而在传递了什么。想象自己坐在这片竹梧之下,夏日的风穿过叶间,远处山影朦胧,于简淡中见深远,于空寂中见生机,这正是文人消夏的真谛,消的是心头的热,寻的是精神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