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望
受小说《三国演义》的影响,大多数人对周瑜的印象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最后被诸葛亮气死的人物。然而小说不等同于历史,褪去小说艺术加工的滤镜,正史中的周瑜,是一位风仪、德行、才华等俱佳的人物。
《三国志·周瑜传》记载,周瑜“长壮有姿貌”,即高个子,健壮,有漂亮的相貌。八百年后,苏轼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说他“雄姿英发,羽扇纶巾”,使得周瑜那潇洒从容的儒将风度呼之欲出。南宋诗人范成大在《吊周瑜诗》中称赞他是“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就连贬抑他的罗贯中,在小说中也不得不落笔承认周瑜仪容秀丽”。
周瑜也有德行之美。
世人多知小说中周瑜在临终前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叹,却不知《三国志·周瑜传》这样记载他:“性度恢廓(性情气度宽宏开阔),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程普曾跟孙权的父兄开创江东基业,身经百战,劳苦功高,心中一直不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周瑜。面对老将的轻慢,他从不恃权相争,反而处处谦让,敬其资历。待到一次次战事结束,程普亲眼见识了周瑜运筹帷幄的将才,终于心悦诚服,曾由衷感慨:“与周公瑾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西晋《江表传》),这便是“饮醇自醉”典故的由来。“被气死”一说,在正史中没有文字记录,极大可能是小说家杜撰的。
周瑜征战时总是以身作则。在江陵大战中,他身先士卒,中箭负伤。后于还江陵途中在巴丘(今湖南岳阳)猝然病逝,年仅36岁。后人常感念诸葛亮“事无巨细,事必躬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殊不知,周瑜忠勤亦不逊。
《江表传》记载,曹操非常赏识周瑜的才华,一心想要将他招至麾下,便派能说会道的蒋干,带着高官厚禄,渡过长江游说周瑜归属曹魏。当时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拥有中原万里疆土,权倾天下。但周瑜心系东吴,毅然拒绝了劝降。蒋干回去对曹操说,周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能动也”。在滔天权势与诱人利禄面前,周瑜守住初心,不改忠贞,这份风骨,令人钦佩。
周瑜,字公瑾,瑜、瑾二字都是美玉,玉是品德、风骨的象征。周瑜“握瑾怀瑜”,配得起这二字。这份美,不止于德行,还在于才华。而这才华,既见于他指挥若定的沙场,也见于他精于音律的艺场。
周瑜是优秀的将才,他指挥的战役有江夏之战、赤壁之战、江陵大战等。中国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中,赤壁之战便是其中著名的一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在点将台上,他从容调度,一把烈火烧掉了曹军灭亡孙刘的企图,就此奠定了三国鼎立的格局。《三国志》还记载周瑜曾向孙权提出占领益州,吞并张鲁,联合马超,割据长江全境的宏大战略,只因早逝而未能实现,不然,或许有更多精彩的战例名垂青史。
叱咤风云的将军也知晓弦歌雅意。《三国志·周瑜传》记载:“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周瑜少年时就精通音乐,琴也弹得特别好。耳朵的辨音能力强,即使喝了很多酒后,弹奏音乐的人,哪怕有一点点的差错,他都能敏锐地觉察到,并立即扭转头,看看那个弹琴出错的人。“曲有误,周郎顾。”“周郎顾曲”的典故源出于此。铁血与风雅,在同一个人身上奇妙地交融着。
赤壁之战前,曹操率军大举南下要灭掉孙权。孙权部下的文官们主张投降,周瑜力排众议,坚决主战。他不只是敢主战,还有冷静透彻的战略眼光。他向孙权剖析曹操四大用兵隐患,最终打消了孙权的忧虑,从而挽救了东吴。
当然,周瑜还有美妻小乔。苏轼词中“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词人一笔浪漫的书写,使得周瑜的形象增加了几分亮色。
往事越千年,发现周瑜之美,不只是发现一个历史人物的个人魅力,更是发现一种被文学遮蔽又被重新发现的审美范式。后世文艺作品改造了周瑜形象,时间久了,文学形象逐渐掩盖了历史真相。如今我们重新审视周瑜,就是要把文学想象与历史真实区别开来,学会透过表象去观察一个人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