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元崇

　　8月7日，立秋。晨雾还没从清水江面散尽，沈从文笔下“一脚踏三省”的边城茶峒已经醒了。

　　9时刚过，从文路青石板上的银铃声先到——苗家姑娘们压箱底的盛装穿了出来，汉子们搁下镰刀，往秋场走。这一天，是苗族赶秋节，苗话叫做“赶场秋”，再现“迎秋、祭秋、闹秋”热闹场景，它2016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遗名录。

　　迎秋

　　长号一声，秋场开门。

　　龙狮开道，瑞龙昂首，雄狮抖擞，踩着鼓点踏上从文路。

　　紧随其后的是巴代祭祀队伍。大锣开道，长号压阵，竹柝击节，蚩尤铃摇响远古回音。队伍中央，秋公秋婆怀抱谷穗和玉米，缓步踏入秋场，以庄严巡行迎接金秋。

　　巴代身后，是大舅爷、二舅爷。苗族以母舅为尊、妻舅为大，四位舅爷齐整列队，步伐沉稳。

　　跳绺巾舞的队伍紧跟舅爷身后。二十四条绣花布巾翻飞，柔中带刚，意在压邪除灾、祈福纳祥。

　　紧接着是都乐舞队。苗家阿妹身着盛装，银饰叮咚，步履从容。

　　随后，接龙舞队伍走来。苗家姑娘撑开手中的伞，如一片流动花海。这是献给秋天的礼赞。

　　之后，苗歌队踏歌而来。他们以清亮嗓音将苗岭山歌、情歌、丰收谣唱响秋场，古老旋律与今日欢腾交织回荡。

　　压轴的是苗族武术方阵，展示非遗代表性项目——苗族九黎六合拳。领队者拳锋微沉，目光如炬。

　　祭秋

　　10时50分，祭秋开始。

　　巴代传承人麻海波展开祭文，声音被苗鼓托着送上秋场天空。

　　“阿吉约呼——感恩于天；阿约阿哈——感恩于地。”

　　今年山地间稻浪渐黄，丰收在望。祭词“感恩党的好政策”，台下穿蓝布褂的阿婆跟着念，眼里有光。

　　秋公秋婆被请上祭坛。秋公手捧谷穗，秋婆怀抱玉米。巴代队伍敲锣打鼓、吹号摇铃。

　　浑厚的声浪在山谷间来回震荡。

　　祭毕，巴代跳绺巾舞，左手握绺巾，右手握师刀。舞到酣处，绺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

　　苗鼓“嘭嘭”砸下来。鼓手扭身、扬手、腾挪，汗珠甩在秋阳里。

　　闹秋

　　最热闹的，还属那架六米高的纺车秋千。

　　八个穿着盛装的苗家姑娘坐上秋千板，男子汉们合力一推，轮子便呼呼转了起来。忽快忽停，随着“吱哑”一声脆响，秋千骤然定住——正好停在最高处。那姑娘被人群围住，起哄声一片：“唱一个！”

　　她落落大方，开口唱出一串苗歌。那调子分明拽着人往很远的地方去：拽向蚩尤逐鹿的洪荒，拽向巴贵达惹射落山鹰、坠下绣花鞋的传说，拽向乜娘循着苗歌讨鞋的那一眼。

　　11时30分，闹秋收尾。悠扬的苗家舞曲响起，人们从四面八方走向场心，手拉起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越转越大，陌生人的掌心传来同样的温度。主持人的声音顺着鼓点落进每个人耳朵：“相聚温暖人心……祝愿伟大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