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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7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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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少年的“十万个为什么”
——“心与馨”志愿支教服务队第五次送教见闻

  编者按

  2026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正式施行。从文化润疆到山乡巨变,从美育播种到共同富裕,湖南正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写进每一天的日常。即日起,本报推出“籽籽同心”专栏,记录在法治光芒照耀下,各族群众手足相亲、守望相助的生动图景。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为薇 通讯员 何镒伸 梁绍峰

  今年夏天,新疆吐鲁番市高昌区第四中学的少年,第五次迎来了湖南科技大学“心与馨”志愿支教服务队的老师。他们向老师抛出了许多问题——

  “‘禾下乘凉’是‘享受’的意思吗?”

  “你画的是什么葡萄?”

  “我真的可以吗?”

  ……

  每一个问题,都找到了答案。而比答案更重要的,是提问之后,改变正慢慢发生——

  他们唱会了《禾下乘凉梦》,学会了画自家的葡萄,诵出了“烹羊宰牛且为乐”。

  少年们的“为什么”还有许多,但美育的芽儿,已经冒出了尖尖角。

  “老师,‘禾下乘凉’是‘享受’的意思吗”

  7月15日,第一堂合唱课。

  维吾尔族少年祖力皮卡尔盯着简谱标题“禾下乘凉梦”,默不作声。

  下课后,他找到志愿者许愿:“老师,‘禾下乘凉’是‘享受’的意思吗?”

  许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袁爷爷为什么要做这个梦呢?”

  “因为他想让水稻长得更高,就可以在下面乘凉。”祖力皮卡尔不假思索地说。

  “那他在禾下乘凉,是享受吗?”许愿追问。

  “我家只种葡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祖力皮卡尔答不上来。

  说起葡萄品种,这群少年如数家珍。可提到“袁隆平”,他们并不那么熟悉。

  前两日的合唱训练,声部之间互相“打架”,高音压着低音,节奏松散。

  许愿不急着纠正,合上钢琴,讲了一个故事——

  袁隆平最初只是一个目睹老乡饱受饥饿之苦而发誓要让中国人吃饱饭的农校教师。

  当全世界都说“水稻没有杂交优势”时,他偏不信,整天扎在田里做实验。

  两年时间,他检查几十万株稻穗,从中找到6株雄性不育植株,也就是杂交水稻的母本。

  少年们听着许愿的讲述,再看着手里的简谱,认真地点头。

  “你们的每一个音,就像那些稻株,不是一节课就能找准的,但每练一遍,就离‘对’更近一点。”许愿说。

  7月17日下午,少年终于可以完整合唱了。

  当祖力皮卡尔唱到“我有一个梦,叫‘禾下乘凉梦’”时,声音比前两天稳了很多。

  下课后,他追上许愿。

  “老师,你那天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吗?”他顿了顿,“我觉得袁爷爷在禾下乘凉,不是享受,是放心。”

  那个瞬间,许愿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

  她意识到,祖力皮卡尔不仅听懂了这首歌的旋律,更听懂了一位科学家的初心。

  “老师,你画的是什么葡萄”

  7月18日的国画课上,志愿者江沙刚示范完一串葡萄的画法,回头却瞧见迪力亚尔举着画纸,眉头皱成一团。

  江沙笑着问:“我这葡萄又大又圆,你的葡萄怎么这么小呢?”

  “老师,你画的是什么葡萄?”迪力亚尔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我画的是湖南产的巨峰葡萄。”江沙没有想到,这堂课的走向,因为迪力亚尔的问题,拐了一个弯。

  第二天,热心的买丽开从家带来两串葡萄。一串翠绿的无核白,颗颗只有小指尖大;另一串修长如手指,蓝紫发亮,他说这叫“蓝宝石”。

  两串葡萄往讲台上一放,课堂“炸了锅”。

  “我家葡萄比这个大”“我家种了马奶子”“我奶奶家的玻璃翠可甜了”……

  江沙趁机说:“那就把你们家的葡萄画出来吧。”

  这下,画画的少年不皱眉了,画纸上的世界也完全不同了。

  木合丽莎画了小小的、绿中带黄的葡萄;

  阿丽米热画了马奶子,一颗颗垂下来,长条形;

  迪力亚尔认真临摹了江沙示范的巨峰葡萄,还给这盆葡萄配上维吾尔族特有的菱形纹样背景;

  …………

  两节课下来,十几张图画里的葡萄形态各异、色彩斑斓,但没有一张是“错”的。

  7月26日的校园画展上,迪力亚尔的两幅葡萄绘画都展示在墙上,一张是“江老师教的巨峰”,一张是“我画的无核白”。他向小伙伴炫耀:“你看,这是湖南的,这是我家的。”

  十几张各不相同的葡萄绘画,像极了吐鲁番的葡萄,品种不同,颗颗都甜。

  “老师,我真的可以吗”

  朗诵班的乃斯如拉,总是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

  第一次朗诵课上,志愿者吴晨曦让每个学生读一段话。轮到乃斯如拉时,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没关系,大声一点。”吴晨曦鼓励他。

  他又试了一次,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天课后,他磨蹭到最后才走。

  “怎么了?”吴晨曦收拾教案时,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他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了一句:“老师,我真的可以吗?”

  吴晨曦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可以把诗读好。”

  吴晨曦不知道乃斯如拉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问自己。但她清楚,如果说“你基础太差了”,他可能再也不会开口。

  她说:“只要你肯练,一定可以。”

  乃斯如拉缓缓抬起了头。吴晨曦不知道他信不信。

  改变发生在“一对一”检查那天。

  孩子们挨个读诗。轮到乃斯如拉时,吴晨曦做好了听他小声念完的准备。

  但他的声音却比之前大了许多——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没有口音,没有磕绊。他把“烹羊宰牛”四个字读得掷地有声,“且”字又放慢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好像真的看见了李白在宴席上举杯豪饮。

  吴晨曦不可思议地说:“你再读一遍。”

  他又读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还要大。

  从那天起,乃斯如拉像变了个人。他成了5个领读中最让吴晨曦省心的一个。有一次,吴晨曦提前20分钟到教室,发现他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手抄的《将进酒》。

  “你抄的?”吴晨曦问。

  他点头:“是的,晚上没事的时候拿出来读一读。”

  7月26日汇报演出那天,乃斯如拉站在舞台侧幕,等着上台。

  “紧张吗?”吴晨曦逗他。

  他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您说过,只要肯练,就一定可以。”

  7月29日,志愿服务队离开吐鲁番那天,乃斯如拉默默地抱紧吴晨曦。

  “老师,我现在知道了,我真的可以。”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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