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刘干华,女,长沙铁路第一中学语文教师、班主任,中小学高级教师,优秀共产党员,刘干华班主任工作室首席名师。先后获评长沙市卓越教师、长沙市教育名师、首届“湖湘优秀班主任”、长沙市德育工作先进个人、长沙市教育局最佳支持团工作班主任等荣誉。
【日志】
7月2日,上午第三节下课铃响起,小豪满脸通红,低着头走进办公室。我没问“怎么了”,拉过椅子轻声说:“输了球,我也很难过。”他肩膀一松,眼眶红了。
我的办公桌旁永远放着一把空椅子。学生来了,先坐下慢慢说。教育的第一动作不是讲道理,而是闭上嘴、打开耳朵。“不讲理”,并非放弃原则,而是暂时搁置评判与说教,先接住孩子的情绪。
当了28年班主任,带过的班层次不同,基础不一。年轻时我坚信把道理讲清楚,后来发现,道理他们早听过了——爸妈说的,以前老师讲的,并不新鲜。孩子来找你,要的不是教育,是有人能懂他。
于是我只听,不打断,不评判。等学生说完,从他们的角度回应:“你这样想我能理解。”再轻轻点出:“但这样下去,伤的是你自己。”不否定,不强加,反而听得进去。
倾听的实质,是补足缺失的安全感。
小月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由奶奶带大。每次受委屈她就跑进办公室,不说话,先哭。“哪里不高兴了?说说,让我听听。”我放下笔,转过身等着。她断断续续讲奶奶的责备、同学的矛盾,有时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我不打断,偶尔点头,递张纸巾。听完说一句:“我在这儿,随时可以来。”
“我说话好像从没被那样认真听过。”她说。渐渐地,她从只来哭诉,到愿意表达,后来开朗了许多。周记里她写道:“进高中最好的运气,是遇到了愿意听我说话的老师。”缺爱的孩子,要的不是道理,是有人停下来听。
倾听当然不是万能钥匙。有时会被拒绝,但仍要打开耳朵。
今天小豪坐在椅子上,慢慢讲比赛的失误。我没说“下次努力”,只应了一句:“换了我,可能更慌。”他舒了口长气。也有学生听到相似的安慰直接抵触:“你又没上场,怎么会懂?”我诚恳地说:“确实不懂,你愿意讲讲吗?”沉默之后,才敞开心扉。哪怕学生暂时不愿说,至少知道这里有人愿意听。
去年班上来了个男孩,初中有严重情绪障碍,伤害过自己。进班第一周就质疑我的管理。起初他不理我,我不急。后来每周五下午,他主动搬椅子挨着我坐,聊被逼到什么程度、恨什么、想什么。我只听,不打断。等他说完,轻轻说一句:“回去好好休息,我一直在。”
有回他说伤害自己时不觉得痛。我说:“身体麻木,是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他愣住了。我说:“别给自己贴标签。你眼里有光。”他问:“真的吗?”我说:“跟老师聊聊就好,你会好起来的。”现在他会主动承认错误,学习态度也端正起来。
一个孩子说出最深的痛苦,你不急着纠正,他反而能在你的目光里,慢慢学着接纳自己。
信任就是这样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有了信任,那些看似无解的问题,才有了撬动的支点。高中生自我意识强,站在人生的关口,最不缺的就是迷茫和焦虑。讲道理常把门关上,倾听才能找到对的钥匙。
班上有学生成绩垫底,却主动交了入团申请书。我大声表扬他:“你挺不错,说明你向上、积极。这份申请书好好收着。”后来这孩子上课坐得笔直,笔记从无到有。有时候一句话触动心底那根弦,内驱力就自己长出来了。
高考前夕,班上焦虑弥漫,我明白,再多动员已是空话。于是针对学生的性格、名字寓意、情绪状态,给每人写了一首诗或词,中午贴到座位上。浮躁的提醒要踏实,自满的暗示要沉稳,灰心的给予抚慰。对成绩一有起色就放松的吴刘强:“承吴父之才气,接刘氏之聪明。携自身之努力,奏胜利之强音。”对擅写作而理科弱的小晨:“七班有女曰晨晨,诗词歌赋样样通……”
孩子眼睛亮了:“老师连我名字都查过。”“撑不下去就看一眼那首诗。”师爱有力,是因为知道每个孩子缺什么、怕什么、渴望什么,然后精准回应。除了照向众人的大灯,还要给每个孩子一束光。
最好的教育,不是讲了多少道理,而是听了多少心声。倾听,是一种最“不讲理”的教育。正是这种“不讲理”,让爱找到了路。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沈可心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