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徐亚平 通讯员 李涵 刘琴琴

　　3月7日，岳阳市屈原管理区东古湖醒得很早，那几盏龙舟形的路灯似乎还挑着些未散尽的夜色。“送雁北迁”仪式就在这时候开始了——长沙、岳阳等地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聚在湖边，用诗句送别即将北迁的大雁、天鹅。周利和教授念道：“洞庭不是无情地，留取清波待雁还。”声音不高，却被春风送得很远。

　　来自新化县的志愿者罗芸站在人群里，穿着那身特制的衣裳——褐羽、金喙、利爪的样子，是照着鹰的模样做的。岳阳市江豚保护协会的少年们围着她笑，她也笑。若不说，没人看得出这身衣裳底下，藏着一段与猛禽有关的故事。

　　她第一次抱鹰，是在2023年。

　　那天有人喊她去天门乡的山里，说网住了一只大鸟。她跑去一看，是只凤头鹰，被捕鸟网缠得死死的。越是挣扎，网线勒得越深。她蹲下身，拿剪子一根根剪那些网线，鹰的眼睛盯着她，亮得瘆人。

　　网终于剪开了。她伸手去抱，那鹰猛地一挣——爪尖扎进她的虎口，几乎把虎口的肉扎穿了。

　　血珠子冒出来，她没松手。

　　后来她说，那时候其实怕得很，但那鹰的眼神让她想起一些事。小时候家里穷，饿过肚子，知道什么叫做“挣扎”。后来拼命赚钱，把父母接到城里，想着能让他们过好日子。可父亲一辞世，母亲不愿再待在城市，她便跟着回了老家，回到这片山里。

　　山里有留守儿童，她捐校服、修澡堂。山里有野生黄精，她包下1000亩地种上，想让那些在外打工的爹妈能回来。

　　她没想过会和鹰扯上关系。

　　那天，她把那只凤头鹰带回家，给它洗伤口、喂泥鳅。养了一周，放了。

　　老鹰重返蓝天，她的心跟着飞上云端。

　　又过了一周，五六只鹰飞到屋后山上，她试着喊了一声，有一只应了。

　　那之后，罗芸相继救助了第二只、第三只鹰。2024年12月，罗芸救下的第三只鹰伤势严重，养了5个月才好。放飞那天，工作人员给它戴上环志——从此这只鹰有了名字，有了轨迹。

　　罗芸的心再次跟着鹰飞翔。

　　但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些。

　　山里的鹰会偷鸡，一爪下去，鸡就没了。乡民们恨它们，见了就打。罗芸去劝，人家不听。她就去跑手续，跑林业局、跑民政局，跑下一个“野生动物救助站”。省里来人援建，做了四间房。现在不光救鹰，还救苍鹭、毛冠鹿、斑林狸等野生动物。

　　前些日子来了一只游隼，被鹅群围攻，断了五根飞羽。没有羽毛，它飞不了。罗芸不会接羽，就在网上发视频求助。一位张先生看见了，联系了北京的猛禽救助中心，教她怎么接、怎么搭户外笼舍。现在，那只游隼养在笼舍里，天天扑腾翅膀，等着新羽毛长出来。

　　罗芸掌心那道疤还在，是那只凤头鹰留下的。有时候看着，她自己也会笑——爪尖扎进去那一下，是真疼。可疼过之后，那只鹰认了她。

　　救助站里，翅膀扑棱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山风吹过来，把这声音带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