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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9月10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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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抢”之变:从“累得脱层皮”到“当甩手掌柜”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周楠

  “什么是‘双抢’?”今年夏天,“双抢”刚开镰,当外孙女提出这个问题,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的“全国种粮标兵”刘进良愣住了。

  对于年轻一代来说,“双抢”仿佛是个来自上古时代的词语。但在老一辈农民,甚至部分“80后”的脑海中,被称为南方农民最繁重农活的“双抢”,是几代人永远难以磨灭的记忆。

  “变化很大,很多农村孩子都不了解它是怎么回事。”刘进良感叹。“双抢”,这个与双季稻生产相伴相生的词语,见证了南方水稻生产从人力畜力主导走向机械化主导、从小散户种植为主走向规模化种植为主、从“单打独斗”的家庭经营走向社会化服务支撑的“协同作战”后,自身也在逐步淡出人们的视野。

  什么是“双抢”

  “‘双抢’首先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抢的是农时。”“60后”刘进良说。简要而言,“双抢”是指抢收早稻、抢种晚稻,是我国南方地区尤其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曾广泛存在的一种农事活动。

  水稻的生长发育对温度条件要求高,因此在早稻成熟后,必须马上抢收、抢种,为晚稻的生长抢出时间,以便充分利用夏秋的光热。否则一旦延误了农时,晚稻收成将大减,如果遇到“寒露风”天气,甚至可能绝收。

  “‘双抢’是一场与天气的较量,对身体是巨大的考验。”湖南省岳阳市华容县三封寺镇的“70后”种粮大户邓昌富一说起“双抢”,就开启了记忆的闸门。“双抢”期间正值“三伏天”,是南方一年中气温最高又潮湿闷热的时段,火辣辣的太阳炙烤,闷热让人气短乏力。

  “‘双抢’是最辛苦的农活,没有之一。”邓昌富说,收割早稻时,田里要留着水,便于抢种晚稻。因此,割下的水稻、打谷机全部泡在水里,变得十分沉重。太阳将田里的水晒得烫脚,要踩在这样的泥水里劳作,还会被蚂蟥叮咬,体力消耗特别大。

  “‘双抢’还要防着各种意外事件,心脏受不了。”湖南省汨罗市的“80后”种粮大户向铁青回忆,收回来的稻谷要露天晾晒,但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太阳刚刚还在炙烤,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雷声大作,农民只能赶紧丢下手头的活,从田里拔出泥腿,飞奔向晒谷场,抢在下雨前将稻谷收回去,不然稻谷被水冲走或浸泡,会造成很大损失。

  “实质上是因为当时农业基础条件比较落后,农业生产效率低,抵御自然灾害能力弱,只能以极大的劳动付出,为双季稻生产‘抢’出更多空间。”知名粮食专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程国强说。

  “双抢”苦在哪

  回忆“双抢”经历的文章并不鲜见,作者们用“农人的炼狱”“文字无法描述的辛酸”来形容“双抢”之苦。

  这种苦体现在超长的劳作时间。“必须尽量拉长劳动时间,压缩休息时间,恨不得一天当三天用。”从湘南小山村苦读考上大学的汨罗市农业农村局农技干部李俭梅说。

  夏天天亮得早,农人们五点左右起床,用头天晚上的剩饭填饱肚子,马上就出工。“有的人家劳动力少,晚上还要打着手电筒,或就着月光干活,干到很晚才收工。”李俭梅说。

  晚上的农活不比白天少,要收晾晒的稻谷,挑回家后,再用手摇式风谷车清除稻谷的杂质。大人们晚上还要去田里“守水”,即守着水源和自家田,确保稻田得到足够灌溉,便于及时栽插晚稻。

  这种苦也体现为超高的劳动强度。“老家人都说,一个‘双抢’搞下来,人要累得脱层皮。”少年时代多次参加“双抢”的北京“白领”何林说,从收割到晒谷,从犁田到插秧,每个环节都是重体力活。以挑稻谷为例,根据路程远近不等,每个成年男劳动力一天要挑几趟甚至十几趟。一担一百多斤重的稻谷压在肩上,走在弯弯曲曲的田间小道上,是对体能的极限挑战。

  这种苦也体现为飞快的节奏。“走路要小跑,吃饭不停筷子,碰到邻居都不敢闲聊,生怕耽误时间。”向铁青说,一到“双抢”,劳动和生活的节奏自动进入“倍速”模式。

  我们是不是在告别“双抢”

  43岁的李志强,是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的种粮大户,今年种了260多亩早稻。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腿脚不便,无法下田。“双抢”临近,他却一点不着急:“现在不比以前了,我有‘田保姆’,‘双抢’很轻松。”

  李志强口中的“田保姆”,指的是资阳区旺民农机专业合作社。这家合作社可提供购种育秧、机械抛秧插秧等水稻生产“十代”社会化服务。农民按市场价支付服务费,可以当“甩手掌柜”,效益不比自己种要差。

  “双抢”的巨变,不仅仅限于“自己不下田”。随着农业生产的机械化、智能化程度大幅提升,社会化服务水平明显提高,农业生产的组织形式发生很大改变,多地的农民已能从容、轻松应对“双抢”。

  “科技在不断拉远我们与传统‘双抢’的距离。”中国工程院院士、华南农业大学教授罗锡文说,过去犁地,一个劳动力加一头牛,一天最多耕2亩地。如今,一个劳动力加一台旋耕机每天可以轻松翻耕50多亩地,现代农机释放出巨大动能,“双抢”变得不再匆忙和劳累。

  “双抢”主体从单家独户变成社会化服务组织为主。“以前的‘双抢’,全家老小一起出动。”湘阴县鹤龙湖镇种粮大户汤井阳回忆,八九岁的孩子也要帮忙割稻子、晒稻谷。这既是农耕文明里“耕读传家”的生动诠释,也说明“双抢”劳动量之大。

  这些年,“双抢”主体发生了很大变化。湖南省农业农村厅农村合作经济指导处副处长张志兵告诉记者,作为水稻生产大省,湖南现有各类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8.1万家,服务小农户540余万户,全省水稻生产的社会化服务率接近40%。

  “双抢”的劳动强度降低,效率得到极大提升,花费的时间明显缩短,节奏变得相对轻松,社会化服务组织帮助农户摆脱繁重的农活。“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我们正在告别‘双抢’。”湖南省粮食经济科技学会会长石少龙说。

  如何应对后“双抢”时代

  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院长陈文胜在其著作《论大国农业转型》中表示,近年来,中国农业发展方式发生了深刻而广泛的变革,突出特征是由分散式向集中式转型,资本与技术要素不断得到强化,进入到生产信息化、经营市场化和全球化的现代农业发展阶段,“双抢”之变是这种变革的生动写照。

  而要变得越来越高效和轻松,“双抢”还有以下瓶颈需要突破。

  首先是水稻生产机械化水平有待进一步提高。“虽然我国农业机械化发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也还有不少短板,‘无机可用’和‘无好机可用’等现象在一些地方还存在。”在罗锡文看来,水稻生产机械在信息化、智能化、农艺和农机结合等方面不同程度存在问题,对水稻生产实现现代化带来影响。

  其次是水稻生产社会化服务能力需继续充实。岳阳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梁亿仲认为,在部分地区,还是存在人力资源供需矛盾问题,面临农忙请不到人的难题。“育秧、收割、烘干等环节的社会化服务缺口较突出。”梁亿仲建议,要培育更多具备全程托管服务能力的社会化服务组织,进一步夯实社会化服务基础。

  第三是种粮主力需要进一步年轻化。水稻生产全程机械化在一些地区已经成为现实,但“人”依然是水稻生产的主体,机械需要人来操作,育秧等环节更需要大量人工。“每年农忙请的人,平均年龄到了60多岁。”邓昌富说。

  第四是水稻种植的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继续完善。“要鼓励推进农田改造、高标准农田建设,通过短改长、弯改直、坡改平,把小地块整合成适度规模的大地块,提高机械作业效率,完善灌溉、机耕道等配套建设,便于土地流转,推动规模化经营、现代化耕作。”湖南省益阳市南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游涛建议。

  “总之,‘双抢’是我国水稻生产的重要标志,在国家高度重视粮食安全、反复要求稳定双季稻面积的背景下,如何让‘双抢’变得更高效和轻松,帮助种粮农民降本增收,提高种粮积极性,是值得高度重视的课题。”石少龙说。

  (原载9月9日《新华每日电讯》第7版,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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